子愚雅趣
水城潏韵
散文  2018年03月07日  阅读:116

“城中有水,水中有城,城水一体,交相辉映”。这是鲁西聊城的写照。

上朔三千载,一泓清涟的聊河之畔筑就一座城池,以水名是为聊城。

隋大业四年(608年),京杭大运河永济渠开通,水至聊城脚下临清;元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东平安山至临清的运河(会通河)通水,造就了这座东昌府(路)治所“江北一都会”,“漕挽之咽喉、天都之肘腋”,沿河九大商埠之一的显赫声名。

康熙皇帝来了!来了六次。

乾隆步其后尘,九次驻跸。

时光闪回到明洪武五年(1372年),为防御蒙古统治集团复辟,东昌守御指挥陈镛改造土城为砖城。为“严更漏而窥敌望远”,把把修城余下木料在城中心筑起座长宽各九丈九尺(33米)、四重檐十字脊过街楼阁,初名“余光楼”,后曰“光岳楼”。康熙、乾隆就寝行宫于上,前者题“神光钟暎”,后者赋诗13首。其中《登光岳楼即事》云:

层栏画构入云区,耸峙城中镇四隅。

高下耕桑俯沃野,北南水陆接通衢。

运河潺潺,聊水漪漪。

方方正正一平方公里的东昌城被五平方公里的“胭脂”依偎,“八湖八岛”(丁家坑、演武湖、明珠湖、望岳湖、荷香湖、琴湖、镜明湖、铃铛湖,湖心岛、荷香岛、名人岛、百花岛、月亮岛、南关岛、状元岛、葫芦岛)参差,而十六公里湖岸围起来的不仅仅是作古城。

坐落于城南隅万寿街路北杨氏宅院的海源阁是清代著名私人藏书楼之一,有进士杨以增于道光二十年(1840年)创建,藏书3236种、卷。与北京的“文渊阁”、“皇史宬”、宁波的“天一阁”比肩。《中国版刻图录》收录海源阁书影44种,标点本《二十四史》前四史即以其藏本付梓。

清末小说家刘鹗在光绪十七年(1891年)冬,一个雪域霏霏的日子专程自家乡镇江赶来借书,却被杨家依规矩拒之门外。怆然将此行作为《老残游记》素材笔记:“老残至东昌观书未果,即于客舍壁上愤然题诗曰:‘沧苇遵王士礼居,艺芸书舍四家书,一齐归入东昌府,深锁嫏阛饱蠹鱼。”

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中日邦交正常化,毛泽东赠送田中一套《楚辞集注》,即是海源阁藏书影印。

清代第一开国状元、康熙帝老师、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的傅以渐家居古城北门里相府街,一副对联述说地尊人贵:“赫赫阴功,泽庇百年状元后;煌煌诰命,同称三代宰相家。”横批“一品三世”。

傅以渐(1609-1665),字于磐,号星岩,出身贫寒,天资聪慧,以状元居相位,曾三日奉旨代拟批阅奏疏800件。曾扈从顺治出行,在骑驴归帐时被顺治见咥作画,题:“状元归去驴如飞”。

最富于谑谈明理的是“仁义胡同”的故事。传邻居盖房与傅家因一墙之地争执告官,傅父修书寄京求子。而傅以渐则回信:“千里休书为一墙,让人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结果双方各退三尺之地成一巷,后人赞誉“仁义胡同”。

时间定格在1945年7月,时任北京大学代理校长、“五四”运动健将、历史学家、教育家、傅以渐的七世孙傅斯年(1896-1950)与黄炎培等六位国民参政员到延安叙谈国是。毛泽东赞扬傅在“五四”运动中的贡献。傅则说:“我们不过是陈胜、吴广,你们才是项羽、刘邦。”期间,傅向毛索墨宝,毛泽东后来手书唐代诗人章碣的《焚书坑》诗赠傅斯年:

竹帛烟銷帝上虚,关河空锁祖龙居。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并附言:“孟真先生:遵嘱写了数写。不像样子,聊作纪念,今日闻陈胜吴广之说,未免过谦,故述唐人语以广之。”

千顷湖水清如许,万束河花艳如玉。泰山东峙,黄河西邻。城步无一步无故事,湖楫无一楫无人文。

细数《水浒传》,描写了东昌府四要场景。武松打虎斗杀西门庆;李逵打死殷天赐;柴进身陷高唐州;宋江攻打东昌府,收没羽箭张清;李逵回梁山半路遛至寿张乔坐衙。

如今六百年“水浒”兵马逝去,但豪气雄风依存。东昌故友见面总是尊称“二哥”,宴客饯行吃大块肉、饮大碗酒以壮情。

不得不说《聊斋志异》,让东昌出了个胭脂女。胭脂,才姿惠丽,爱上了书生鄂秋隼,好色之徒宿介得知,冒充书生相会,而被胭脂识破,随抢走只绣鞋。后绣鞋丢失,被无赖毛大拣得,欲行不轨,遇胭脂父阻,杀人发案。官府审讯,将鄂秀才屈打成招。济南府复案再错,终由山东学使施闰章明察秋毫,觅得真凶。

蒲松龄(1640-1715)当年是骑着毛驴从家乡淄川来东昌的,他让东昌湖变成了胭脂的盥洗池,冠上了美妙的名字--胭脂湖!

凤凰衔着希望在聊城飞翔,运河携着神奇在东昌激荡。碧波镌刻千年风韵,名楼见证时代荣光。

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国民党上将张自忠,祖籍聊城临清,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盟军中殉职最高级别将领;时任山东第六战区行政督察专员、保安司令兼聊城县长的范筑先,在聊城保卫战中殉国;从这里走出的新时期领导干部楷模孔繁森更是鞠躬尽瘁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

漫步在里巷城楼、湖岸桥头、岛坊河渚、“明珠”苑畴,我深切感到此地古老斯文。水悠悠,情悠悠,穿过二十一孔桥,看到的是过去,欣慰的是未来,而这座江北水城流却了岁月,淀叠起厚重的文化!